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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自张鼎丞:《中国创建闽西革命根据地》,福建 人民出版社1982年6月第1版,第65—81页。
由于王明的“左”倾错误未能粉碎的第五次“围剿”,中央 主力红军于1934年10月,在江西会昌、雩都一带突围,离开中央苏区, 开始进行长征。当时在中央苏区还留有部分主力红军和地方部队,由项 英领导,坚持“保卫苏区”的方针。长征的主力红军已远离苏区后, 仍然保有很大的兵力在中央苏区进行“清剿”。我们的红军虽然 在瑞金、会昌之间进行过顽强的战斗,并消灭敌军第三师的一个旅,但 是由于仍然采用硬拼硬打的办法,因而不仅未能挽回严重的局势,而且 整个中央苏区都被敌人占领了。在硬拼硬打中,指战员伤亡严重,武器 弹药消耗很大,造成给养困难,补充竭蹶。留在中央苏区的一万多红军, 没有多久时间就被敌人打垮了。
在敌人大举“清剿”的情况下,项英、万永诚等仍然坚持王明 路线。他们不是根据具体情况,作战略的退却,及时考虑如何坚持游击 战争,与敌人作长期的周旋,而是在所谓“保卫中央苏区”的方针下, 一切措施仍是与敌人作殊死决战的部署。所以福建省级机关迁到长汀的四都后,军区虽然保有两个主力团(十九团和二十团)和许多游击队, 但是他们不是分散打游击,却集中在四都区的狭小的圈子里,进行“保 卫苏区”的战斗。由于乱拼乱打,在很短的时间内即全部失败了。
主力红军被迫长征前,对鼎丞说:“你还是回到闽 西去,那里你熟悉,可以坚持,可以发展。”1934年12月,项英和万 永诚等也同意让鼎丞回到闽西的岩、永、杭地区领导游击战 争,当时要鼎丞以福建省委代表的资格去指导工作。但项、万等同 志只给任务,并没有给武装部队,鼎丞和刘永生、范乐春、陈茂辉 从永定留汀难民中,动员了一些人带上八支步枪和一些手榴弹回到闽 西。当时在敌人层层封锁下,我们夜行日宿,赶回岩、永、杭。我们经 过上杭才溪附近的山上时,碰到上杭独立营剩下的一些。他们缺乏 游击战争经验,而且给养十分困难,产生了悲观失望情绪。因此,我们 把他们带到永定地区,帮助他们解决冬衣和给养,然后又把他们送回到 才溪附近的山上,坚持斗争。可是后来万永诚还来信,就这件事情 严厉地批评了我们,说我们把上杭独立营的带走是错误的。
当时在岩、永、杭地区坚持游击战争的,主要是由邱金声、邱织云、 魏金水、伍洪祥、王胜等领导的红军独立第八团和各县区的游击队; 此外,在宁洋和连城地区坚持游击战的还有方方、吴胜、谢育才、罗桂 华等率领的红军独立第九团。独立第八团是在1934年夏,由中央 军委派遣到敌人后方——龙岩至漳州的交通线上活动的,主要任务是破 坏敌人的交通运输,牵制敌人向苏区前进。独立第八团是一支很好的部 队,他们已经在龙岩、永定、南靖等地建立了游击基地。我们达到后 就与红八团取得联系,并以这支部队为骨干,布置坚持长期的游击战。 1935年春,陈潭秋、邓子恢、谭震林率领红军第二十四师一个营从江 西突围,冲过敌人的重重封锁到达永定西溪赤寨,和鼎丞会师。这 时候红军独立第九团也由宁、连一带转移到岩、永地区。由于红八团和 红九团已重新会合,便能互相配合对付敌人的“清剿”。
在中央主力红军长征后,反动派妄图彻底摧毁苏维埃政权, “一劳永逸”地人民的革命运动,以恢复豪绅地主的反动统治,于 是集中了一切力量对红军游击队,进行空前残酷的“清剿”。
敌人在1935年1年中,仅在闽西南地区就布置了正规军第三师、 九师、十师、三十六师、五十二师、七十五师、八十师、八十三师等八 个主力师,并纠集了一切地主武装进行“清剿”。经过一年的严重斗争, 到12月间,敌人开始将第十师、七十五师、八十三师、三十六师先后 调走。但在两广事变后,又从广东调来三个广东师接替“中央军” 继续“清剿”。这种情况,一直延续到1937年8月国共合作抗日时为止。
“清剿”军的指挥部设在龙岩城,以李默庵、李玉堂为指 挥官。敌人的“清剿”计划,在三年中分为五期进行:1935年1月至5 月为第一期;7月至12月为第二期;1936年3月开始为第三期(两广 事变爆发后不久就停顿了);两广事变后,第三、第九等师进行“清剿” 为第四期;1936年11月粤军入闽“清剿”为第五期。
在“清剿”初期,敌人曾扬言:要在三个月内消灭闽西“残匪”。在“清 剿”开始时期,敌人的战术特点,是集中使用兵力,采取分进合击的战 术。如进攻岩、漳边区时,集中了三个旅的兵力进行“搜剿”;如发现 我部队,则不论地形如何险要,死伤多重,都要猛打猛追。在竹子板战 斗时,敌人采用密集冲锋,我们则据险反击。在一个山沟里,敌人就死 伤了100多人。但是敌军官不顾伤亡惨重,还是强迫士兵冲锋,拼命地 进行“追剿”。敌人的口号是“以十换一,就是胜利”,妄图与我拼消耗 来消灭我军有生力量。
到了第一期末和第二期初,敌人的战术改变了。在这以后敌人采取“驻剿”、“堵剿”、“搜剿”、“追剿”同时并用的战术,比初期更为残酷。 敌人的部署是将部队分为“搜剿”、“驻剿”部队,将“搜剿”部队放在 机动地点,经常四处活动,进行所谓“搜剿”;而将“驻剿”部队分散 在各地,建筑炮楼、堡垒,以封锁我们的交通,限制我们的活动,并配 合“搜剿”部队的行动。整个闽西地区,不论城镇和乡村,不论高山或 要道都布满了炮楼和碉堡。如龙岩的白土,方圆不过十多里的地方,就 有70多个碉堡。龙、漳公路沿线,每隔几百米就筑起炮楼碉堡,驻守 部队,而且各炮楼碉堡的火力都可以交叉射击。敌人并修筑公路,架设 电话,企图以此来围困我们,全面进攻我们。
1935年八九月后,敌人又组织保甲制度,实行连坐法。蒋介石集 古今中外的一切反动办法,来对付和红军游击队。保甲制度,是 以十户为一甲,设甲长,一村为一保,设保长,十户为一联保,设联保 主任,在有保甲的乡村内,实行连坐具结,互相监视。如发现不 报告,就要杀头。不但许多群众遭受屠杀,连伪保甲长也难幸免。如龙 岩的白土一次就杀了十多个保甲长。实行“连坐法”的具体规定是:如 有一家通红军被发觉,连坐的十家都要遭杀害。永定的内山,有一个村 子,30多口人,被连坐杀光了;上杭县坑口乡的连塘村,有28户,全 村80余人全部被杀光。其次,实行移民并村,在所有接近山地的乡村, 强迫群众迁到大乡镇去,筑起土围子把群众限制起来,以防止他们所谓 “通匪、窝匪、济匪”。再次,纵火烧山。如龙岩的白土、肖坑周围的 大山小山均被烧得竹木全无。永定的金丰大山,堵树坪的大山则因树大 山深放火烧不了,就强迫老百姓砍树。最后,实行经济封锁。强迫实行 计口购粮、购物。群众从土围子里出来赶集购粮购物,或到山地种田, 一定要有良民证。购买粮食和物品只能限在一定的数量。群众外出耕田 只准每人带够自己个人吃的饭,防止所谓“济匪”。此外每个山头都有 岗哨,组织“守望队”守望,山上、山下、隘口、坑口均有人把守。敌 人梦想借助于诸如此类的暴虐手段来困死、饿死红军游击队。敌人还实行自首政策,散发所谓“自首自新条例”,引诱红军中的 动摇分子出来投降,如果有人投降了,则利用他进行造谣惑众;或引诱 红军家属叫他们或她们的儿子、丈夫回家。在实行自首政策的同时,又 实行屠杀政策,颁布所谓“十杀”口号,凡是所谓“通匪、窝匪、济匪…… ” 的都要杀。
敌人的所谓“清剿”计划和手段,大体上就是这样。尽管敌人的计 划是严密的,手段是极端残酷的,但是,由于他们与人民为敌,最后胜 利的并不是他们,而是和人民。
中央主力红军长征后,我们指出了闽西的严重局面,同时也指出了 有利条件。闽西的有利条件主要是:各级党的组织依然存在,并且还保 有相当数量的从土地革命斗争中成长起来的干部和红军游击队;经过土 地革命教育和战争锻炼的广大群众仍是倾向我们的;独立第八团和第九 团,在游击战争中已经建立了基地,他们与广大群众的关系是血肉相联 的;闽西有崇山峻岭、茂林密竹,是适合开展游击战争的。反之,国民 党反动统治与广大人民之间则存在着严重矛盾,豪绅地主回乡后要反攻 倒算、夺土地、收老租、逼老债、强迫回婚等,这就势必引起广大群众 的强烈反对。此外,反动派内部存在许多矛盾,日本帝国主义在加紧进 攻中国,广大人民的革命运动正在逐渐展开,这些都是对我们有利的。
因此,我们根据当时的形势,决定坚持游击战争的方针:即“开展 群众性的游击战争,保存有生力量,争取广大群众,在群众支援下,运 用灵活的游击战术打破敌人的‘清剿’计划。”
根据这一方针,我们首先把红军游击队、独立第八团和第九团变为 武装的政治工作队——会打仗,会筹款,会做群众工作的部队,以适应新的更加艰苦复杂的游击战争环境。我们做了如下的工作:
1.我们一切都为了群众,把保护群众的利益作为我们的出发点。 游击队需要有起码的给养,没有粮食是不能生存的。但是,敌人极为残 暴,如果群众卖粮食给我们被发现,是要被杀头的。所以,游击队开始 采取突然到保长、地主、富农家里买粮食的办法,买了照样给钱,使他 无话可说。而且在群众中造成这样的观感和影响:“保长自己也卖粮食 给红军”。这就使“窝匪”、“济匪”不得不成为保长、地主们要保守的 “秘密”。随后,我们才到群众那里去买,并向他们进行宣传解释工作, 经过反复多次,我们就逐渐与群众建立了联系,有时还可以去开会做工 作。保长、地主们卖粮食给我们,群众也卖粮食给我们,谁都不说谁, 大家心照不宣。于是,“通匪”、“窝匪”或“济匪”的条规和严刑峻法 就统统被抛到粪坑里去了。
2. 我们利用群众到城里买东西的机会,让游击队化装在路上等候, 将群众买的油、盐、肉等东西,照价给钱转买过来,又向他们宣传解释, 并且教他们去向反动派报告,说:被“匪”抢了。这样,使群众既得钱 又安全,做个“白皮红心”的拥护红军的工作者。因此,群众很乐意为 我们购买东西。
3.红军游击队处处为人民。如游击队在山上,自动帮助群众做纸, 帮助群众砍竹麻、砍木料而不要工钱,群众当然喜欢我们,愿意为我们 送消息。我们用各种办法去联系群众,又通过我们联系的群众再去联系 其他群众,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,始终同广大群众心心相印,血肉相连。
4. 群众要求我们撑腰的事,尽力去办。例如,群众受不了反动派 的摧残,要求我们去那些反动分子,特别是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, 我们就去除暴安良。顽凶得手以后,叫群众去报告联保主任说:“红军来杀人啦!”这样杀了反动分子,又可以使群众不受牵累,不受军阀 摧残,愈来愈多的群众就更加相信我们了。
5. 做好“壮丁队”的工作,同他们约定:当他们奉命来烧山、搜山时, 预先秘密通知我们或朝天打枪,以便我们能够及时地转移。
总之,我们时时刻刻为群众谋利益,替群众想办法对付敌人,我们 就可以克服各种困难,红军游击队也就能生存和发展起来。
我们是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斗争的,所以,红军游击队的纪律 是非常严明的,每个指战员都要自觉地遵守纪律,以实际行动来争取群 众。譬如龙岩的十八乡,过去在立三路线时期曾被我们烧杀过的,又受 反动派的欺骗宣传,群众害怕我们。当红八团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,各 村群众都上山去了;红八团的们虽然做了许多宣传工作,但群众还 是躲在山上不敢下来。有一天恰巧是下雨,又是农忙收稻子的时候,战 士们看见群众的稻子还晒在场上,就自动地收起来;又给群众喂猪、喂 鸡……秋毫不犯。战士们在群众家里煮了一些饭吃,也按价给钱,还留 下一封信说:“我们打扰你们了。天下雨,稻子已收起了,猪也喂过了。 我们煮了饭吃,钱留下,请收起。”红八团走了,群众回家后看到,稻 子果然收起了,猪也果然喂饱了,留下的钱也是从优给价,因而十分高 兴。红军第二次去时,大多数群众不跑了,看见红军没有损害一点东西, 更加相信红军了。第三次去时,群众不但不跑,还欢迎红军,要求红军 在那里住。这就说明,为了维护群众的利益,红军自觉遵守纪律的重要 性。我们的指战员就是这样做的。
我们争取群众,向群众进行宣传工作,办法是多种多样的。在山上 帮助群众砍竹麻做纸是一种宣传,向群众购买物品又是一种宣传。但还 有更巧妙、机智的办法,就是当地主将要收租时,我们决定发动群众抗 租:首先和群众商量,征得他们同意,将写好的标语交给他们去张贴, 标语内容是“收租者杀”。晚上由他们贴好,天一亮又由他们去报告联 保主任,并沿途喊叫:“昨天‘’贴了标语说,收租者杀”。于是,我们的口号就由群众宣传出去了,又由群众去报告联保主任,当然群众 的安全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。但是,仅仅宣传还不能保证地主不收 租,群众要求我们严厉几个收租者,我们也就这样做了。比如,我 们的游击队在永定的西溪乡打埋伏,打死了几个从城里出来收租的人, 事后军来了一个营包围西溪礼田坝时,抓去100多名群众,说是 “通匪”要杀头。被捕群众据理申辩说:“红军早有布告、标语,又由 我们报告联保主任,为何说我们‘通匪’呢?”一无道理,二无 证据,无可奈何,结果只得把群众释放。自此以后,大多数地主不敢随 便收租了,而群众因为不必交租就更加拥护我们。
我们还提出了保护商人,争取商人的政策。这不但是一种政治影 响,同时也是一种实际需要,因为争取商人为我们购买物品器材,就可 以解决我们的困难。先前我们的游击队住在山上,没有群众基础,曾打 过商人载货的汽车,没收了一些物品。后来纠正了这种做法,提出保护 商人的口号,接收他们的物品照价给钱。这样我们就逐渐与商人建立了 联系,也就有了很多方便。
对待保甲长和“壮丁队”,也有个政策问题。1935年春,我们曾提 出粉碎保甲制度的口号,这在当时曾给游击战争造成了一时的有利条 件。但后来敌人采取凶残屠杀的办法,迫使群众再组织保甲制度,不然 就要毁灭全乡全村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为了群众利益,为了保存革命 力量,允许群众以“白皮红心”应付敌人。我们从各方面了解,保甲长 中不少人是“两面派”分子,而真正忠实于的只是少数人,因此, 我们决定争取保甲长,利用保甲制度来掩护群众工作和保护群众利益。 由于许多炮楼、碉堡都是由地主的“壮丁队”驻守,而农民被迫参加“壮 丁队”,为地主看家,并非他们所愿。所以我们决定争取“壮丁队”。争 取保甲长和“壮丁队”的工作是十分重要的,也是可能的。我们对保甲 长的办法,是分别对象,晓以利害关系。我们采取的政策是争取好的, 团结中间,打击坏的。我们告诉保甲长们不许危害红军工作人员,不许摧残群众。如军队要保甲长带路搜山,他们可以照办,但事先必 须通知我们或先打枪让我们知道,甚至故意把路带错,使敌人扑空。对 于“壮丁队”则通过他们的家属或其中较好的分子,采取多种方法争取。 并告诉他们,当红军通过乡村时,不能阻止,让红军通过后,可以朝天 打枪,以应付敌人。我们争取保甲长和壮丁队的工作,获得了显著的成 绩。我们利用敌人的组织形式及其矛盾进行统一战线工作,争取了不少 保甲长为我利用,争取了不少“壮丁队”守卫的白色碉堡变为我们掌握 的秘密的“赤色碉堡”。
三年游击战争是在异常困难的环境中坚持下来的。我们以4000多 人的红军游击队与数十倍于我们的敌人作长期的斗争,这是很不容易 的。敌人经常用五六个师的正规军来“清剿”,而手段又是那样的残酷, 除军事“进剿”外,还移民并村,遍筑炮楼和碉堡。但我们终于坚持了 斗争,保存了有生力量,取得了胜利。
没有正确的指导方针,要坚持游击战争是不可能的。我们指导游击 战争,始终保持着主动性和灵活性。我们的部队真正做到了迅速地集中 和迅速地分散。集中以打击敌人,分散以争取群众。集中时如急雨骤临, 分散时如疾风顿逝;根据情况的变化而变化,采取“化整为零,集零为 整”的游击战术,经常是来无影,去无踪,神出鬼没,打击敌人。
1935年以前,我们接受的任务是在敌人后方积极地牵制和拖住敌 人,借以掩护主力红军进行长征。那时红八团和红九团都比较集中地行 动,到1935年春夏之间,已吸引了八个师的敌人在游击区的周围。这时, 我们从报纸上看到主力红军已到了云、贵、川一带,而留在中央苏区的 红军又因项英坚持“左”倾错误的领导遭受了失败。于是,我们感到所 面临的迫切问题已经不再是吸引敌人,而是应该设法保存自己,坚持下 去。因此,我们确定了游击战争的方针,并进行了周密的作战部署,采取广泛的、灵活的游击战术来达到我们胜利的目的。
在反对敌人第二期“清剿”中,我们的部队分散成一个连,一个排, 甚至一个班单独活动。分散不是消极躲藏或不动,而是为了便于活动, 便于争取群众,更好地配合地方党的工作。同时,可以经常在敌人的碉 堡网中穿梭活动,捕捉敌人的哨兵、通讯员和地方上的反动分子,使敌 人不敢轻易出来骚扰,使反动派不敢轻易收捐收税。这一切都受到群众 的欢迎。
我们采取迅速集中或迅速分散的战术,常常出奇制胜。在1935年 六七月间,红八团在强敌跟踪“追剿”下,边打边退,迅速地分散,摆 脱了敌人的“追剿”。团长邱金声就经常带着一个基干连,机动灵 活地打击敌人。1935年12月某日,正当李默庵大肆宣传红八团被消灭 了,闽西“残共”不可怕的时候,邱金声率领部队巧妙地进入龙岩 城,奇兵突起,袭击了敌人的陆军医院;不久又消灭了驻龙岩崎獭的敌 军一个营部,毫无伤亡地取得了胜利,从而粉碎了敌人所谓红八团“已 被消灭”的欺骗宣传。
出奇制胜的例子是很多的。如敌人第三期“清剿”时,情况非常 严重。我们活动在上杭的部队化装成便衣队,巧妙地袭击了上杭城的敌 人,活捉了不少俘虏,并缴获了一批药品。另一次,利用夜晚,出敌不意, 袭击了上杭草鞋岭敌人的据点。当我们的部队进入据点抓住敌人的机关 枪时,敌人才发觉,因而我们又毫无伤亡地消灭了敌人,缴获不少战利 品。有时我们一方面广泛地发动游击小组到处活动,转移对方注意力, 以牵制和分散敌人,另一方面则机动地集结一定数量的主力部队奇袭大 股顽敌,聚而歼之;或以游击小组引诱敌人进入我们埋伏圈,由主力部 队迅速地干脆地予以歼灭。这种例子在龙岩或永定举不胜举。此外,我 们还采取长距离的突然袭击的战术。如红九团经过几十里的急行军,突 然袭击平和三莱洲的敌人。红八团还曾巧妙地混入敌人内部歼灭敌人。 这些都是相当出色的战例。
我们的战术是灵活的,游击区是宽广的。我们不仅在原龙岩、上杭、 永定、平和、漳平、连城、宁洋等县保持老的游击区,并且还发展了华 安、南靖和广东大埔等县的新游击区。当着敌人集中力量在我们的游击 区“清剿”时,我们将部队向四面八方分散挺进出击,敌人始终奈何我 们不得。因为我们是群众性的游击战争,一切是为了群众的利益,所以, 有时候为了群众不受摧残,明知可以消灭的敌人也暂时不去消灭。我们 既要确有把握地消灭敌人,又要照顾到群众。因此,不仅过去苏区的群 众拥护我们,把红军看成他们的保护者,与红军结成血肉相联的关系; 而且在新区也无例外地得到了群众的热诚帮助。如果不是一切为了群 众,如果不是有广大群众作基础,那么,坚持三年的游击战争是不可想 象的。
1935年春,陈潭秋到达闽西后,为了统一领导指挥闽西南地 区党政军民,开展游击战争,4月在永定的赤寨乡召开会议。陈潭秋同 志代表中央决定成立闽西南军政委员会,委员有张鼎丞、邓子恢、谭震 林、方方、邱金声、范乐春、廖海涛、刘永生、邱织云、伍洪祥、魏金水、 郭义为等,鼎丞任主席,震林任军事部长,子恢任财政兼部长、 郭义为任党务部长。会议讨论和部署了开展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。为了 加强各县区的工作指导,会议决定方方到龙岩、连城、宁洋等地; 谭震林到上杭;邓子恢到永定以东的金丰、湖雷;鼎丞则留在 永定的西溪、金砂、合溪等地。后来形势稍有好转时,各负责又 回到军政委员会,实行集中领导。1936年2月间,闽西南军政委员会 又在上杭双髻山召开第二次会议,总结了反“清剿”斗争的经验教训, 并根据党中央、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口号,确立在 闽西南开展抗日反蒋统一战线工作的方针。会议还决定邓子恢、谭震林 任军政委员会副主席。由于当时处于地区分散的游击战争状况,军政委员会还建立了武装交通队,保持同各县的联系,规定了内交通和外交通 的规则,通讯联络的组织是非常严密的。军政委员会机关的生活制度、 工作规则大家都要绝对遵守。因为我们的领导机关是敌人袭击的主要目 标,又处在敌人碉堡网之中,晚上忌火光,白天怕冒烟,这些都是我们 时刻所警惕的。情况紧张时,就及时将机关转移到敌人的碉堡底下去指 导工作。因为我们有了群众,又积累了自己的经验,所以三年来我们的 领导工作是正常的,领导机关是安全的。
闽西各县党组织是严密和坚强的,广大的党员干部是积极和勇敢 的。在敌人长期的和残酷摧残下,闽西党组织经受了最严重的 考验,克服了无数困难,始终与群众血肉相朕,所以经过三年游击战的 锻炼,我们的党组织更加巩固了。
闽西的党和人民,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,获得了伟大的胜利与光辉 的成绩:我们保持和发展了红军游击队,成为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的组 成部分;我们保持并发展了党组织,保存了广大干部,始终保持了党与 群众的密切联系;我们保住了广大地区和广大群众的土地革命果实;我 们积极开展统战工作,争取了中间势力与我合作,有利于反对敌人的“清 剿”。这些成绩最重要的还表现在巨大的政治影响之上:和人民 的力量是不能战胜的。
第一,坚持发展游击战争、争取广大群众、保存有生力量的方针及 其许多具体政策,都是正确的。我们执行这一方针和灵活地运用政策, 粉碎了敌人的“清剿”再“清剿”。
第二,实行统一战线政策。当“两广事变”时,我们发布了抗日讨蒋纲领,发表了宣言,提出建立联合阵线,为民族解放而斗争。因而, 我们争取了反蒋的地方实力派(如张河山等),便利我们开展工作。我 们在争取保甲长和“壮丁队”的工作上也是成功的。
第三,干部地方化是保持党与群众联系的重要经验。闽西的许多 主要干部始终是与群众在一起的,即使外来的干部,如谭震林等, 也是地方化了,所以完全得到了群众的信任。广大群众所熟悉的许多干 部,都和群众同甘苦,共患难,不论在任何严重情况下,都没有离开过 他们,都能始终坚持斗争,因而,大大地提高了群众的斗争信心,共同 坚持到最后胜利。
但是,我们也存在一些缺点,主要是较长期间仍存在着“左”的 影响,没有及时地彻底地纠正过来。如红九团在平和城外打炮楼连打了 四五天之久,遭受了严重损失,在回师闽西的途中又受到敌人的包围, 仍然硬攻硬打受到了损失。其次,在执行政策上也有“左”的地方,如 在两广事变时仍然实行土地革命,有些地方一段时间里仍执行“地主不 分田,富农分坏田”等过左的政策。此外,在党内斗争上,也有某些“左” 的错误。如对红八团团长邱金声的个人英雄主义,对团政治委员伍 洪祥的自由主义的斗争中,都不是从教育出发,而是采取不适当的 撤职处分,影响了红八团的团结,削弱了战斗力。这些都是重要的教训。